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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无目的地走着,竟不由自主地来到了兰落台,整个夏日她都在此地和凌旭学琴,这里曾有着与他美好的回忆。
花池里的瑞莲和碧荷早已凋零,秋后的兰落台颇有些萧条之景。走上莲台中的木亭,离雪静静地立在中央,颜卿走过去,情不自禁地抚上琴弦,眼前仿若浮上他初次授琴的情景,他总是握着她的手,一遍一遍地教她弹奏出美妙的曲乐,那时的自己曾幻想着若一生都能与他那样执手相伴该是多么静好。
可这一世她与他终将还是错过了,或许她此生都不会再抚琴。
风起,吹邹了一池秋水,也吹散了她所有的思念。收揽回忆,她匆忙跑出了亭中。
雨滴不合时宜地倾落而下,颜卿落寞地走在曲径小道上,瑟瑟的雨水浸湿她单薄的衣衫,丝丝凉骨。
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,不觉得一个趔趄,滑到在地。此时的她只觉得自己无比悲凉,竟连放下的勇气都没有,眼泪倏然而出,伴着雨水迷蒙了双眼。
混沌中,隐约看到一个身影朝自己走来,上身的伞瞬间挡住了落下的雨滴。
颜卿抬头望去,是女子一张明艳的面庞。她晃了晃眼,一脸不可置信,是东灵公主。
她高高举着伞,定定看着自己,片晌开口:“他若有心躲你,又怎会轻易相见,即便你在雨中等上一日一夜,他也不会出现,或许人生就是这般身不由己。”淡淡的表情似有一瞬恍惚,颜卿微怔,这句话是指她与凌旭还是说与她自己?
公主微微一晃神,蹲下身将伞移至颜卿头顶,鄙薄地睇了她一眼,面上充满嫌弃:“你们南朝女子都如你这般娇弱吗?”漠视颜卿的一脸瞿然,蓦地扶起地上的她,连托带拉地走出了兰落台。
花满集的厢房里,琴声悠悠,银烛莹煌,满室芳香。凌旭坐在案前,一杯又一杯地饮尽青花盉里的烈酒。
点点摇曳的光影下,他如玉般的容色,越发地淡雅出尘。褪去他一贯的温柔煦暖,此刻竟是颇为淡漠清冷。
直到一黑衣男子敲门而入,正是他府中暗卫玄殇,对着凌旭屈膝一礼:“禀侯爷,苏小姐在碧筠轩待了一个时辰,便去了兰落台,在雨中不慎滑到后撞见了公主,现下已由公主车架送回相府。”他事无巨细地禀报着,说到颜卿滑到时,声音小了下来,不敢抬眼看凌旭的神情。凌旭却面色如常,毫无波澜,微微颔首,朝他挥了挥手,玄殇便躬身退了出去。
清悦的琴音骤停,“侯爷既放不下心,为何不亲自前去一看?”
琉璃玉帘玎玲作响,一女子盈盈走出,面若艳霞,肤光胜雪,朱唇嫣如丹果,双目尤似一泓春水,灵送秋波,两秀眉柔拂嫩柳,环姿艳逸,眉间的一抹朱砂,红得鲜艳欲滴,袅娜的身段微步轻移,尽生万种风情。
女子娇柔婉转之际竟有勾魂摄魄之态,又让人不能不魂牵蒙绕。
凌旭不悦地扫她一眼,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今,冷笑道:“不过一个女人,本侯何时在意过?倒是念羽你跟着本侯时间久了,竟越发放肆了。”
“侯爷息怒,是念羽失言了,请侯爷责罚。”女子颔首低眉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凌旭不屑看她,放下酒盅,举步朝外走去,又忽地停下,声音有些不耐:“往后别用熏香,闻着叫人心烦。”言讫便大步离开。
念羽缓缓抬起头,失神地望向他离去的身影,烛火掩映下的娇艳容颜,渐渐露出哀戚悲切之色
回到雪园已是日晚,屋外的雨下得愈发大了,小樱在房中备好了参汤和热水,待颜卿回来才放心地退了出去。
喝下参汤,浸在烟煴的浴桶里,想起刚刚被公主的仪车护送回来的情景,心下仍是茫无端绪。自己与公主不过半面之识,甚至曾还有些过节,但她适才却真实地帮助了自己,今日的她似乎与以往的飞扬跋扈判若两人,这位东灵公主到底是怎样的人?她是同情自己还是受凌旭之托?
原来这一切凌旭都知晓了,可他又为何不愿相见?是出自愧疚吗?怕自己诘责他的无能为力?
她摇头自嘲一笑,天子之言,谁能左右?自己不过想进宫前最后再见他一面,其实见与不见,又有何区别?不过绝望中最后的一丝贪恋罢了,他既不愿,也罢,或许相见不如不见,就此忘了吧
翌日,苏相派人来唤颜卿前去书房。
一入门,便见苏相和夫人都在房中,见女儿到来,苏相神情凝重,直言道:“爹这几日求见皇上都被拒了,想必圣意决然,不过卿儿放心,爹会向皇上递呈奏疏,愿解绶释绂,退而致仕,只求皇上还你自由之身。”
“不”颜卿微微红了眼,转而悠悠摇头,又将泪水忍了下去,舒展一笑:“爹不要再为了此事冲撞圣颜了,女儿愿意入宫,这些年爹娘一直爱护着女儿,如今女儿已长大,也该为二老分忧了。”
无论是违背圣旨,祸连同族,还是爹挂冠去职,乞身归田,都不是她愿意看见的。
看到女儿为了顾全大局而这般委曲求全,苏夫人忍不住落下泪来:“可怜的孩子,躲过了选秀,躲过和亲,却是没有躲开这一回,是爹娘的错,爹娘没有保护好你。”
苏相别过头,脸色无比沉重:“卿儿,你当真愿意走入那锁深宫吗?”
颜卿深深一拜:“请爹娘宽心,女儿已经想明白了,女子嫁夫,何人不一样?何况皇上乃人中之龙,能入宫伴驾是多少女子心中所求?得此眷宠,是卿儿的福分。”
她说得字字铿锵,让人不容拒绝,事到如今,她已无任何希冀,不进宫又能怎样?闻言,苏相一时缄默了,只有苏夫人不断的抽泣着。
接下来的日子颜卿似乎开朗了不少,每日里她都会和姐姐去前厅陪爹娘一起用膳,这样和睦融融的日子过一日便少一日,原以为时间会一直这样平静地等到她入宫的那一天,可直到某一日的到来。
“小姐,不好了,皇上派人来给大小姐指婚了。”小樱惊慌的声音遂不及防地闯入。
“什么?”颜卿蓦然放下书卷,皇上怎会接连给相府下了两道圣旨,这未免也太蹊跷了些,心有狐疑,问道:“指婚之人可是文正?”
“不,不,不是文大人,是,是”小樱半吞半吐。
颜卿有些急道:“那是何人?”她不明白小樱怎么了,竟惶恐地连话都说不清了。
“是,是”小樱垂首嗫嚅半天,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直视着她:“是,是永定侯。”手中的书唰地一声滑落地面,颜卿怛然失色,“不可能,这不可能,我不信,我不信”她不住地摇着头。
“小姐,是真的,宫里来人宣了旨,想必这会儿应该在前厅尚未离开。”小樱不忍骗她,但又不得不说实话。
不愿再听下去,颜卿跳下软塌,赤足跑了出去。不会的,不可能,皇上怎会将姐姐指婚于凌旭,太荒谬了,这不可能,心中不断地否定,她不相信这是真的,她必须自己去证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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